你的位置:海峡摄影网 >> 新闻资讯 >> 摄影教学 >> 详细内容 在线投稿

在纽约讲黄河--李振盛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fotoo.cn   发布者:网络转载
热度61票  浏览7次 时间:2008年7月18日 01:46
        采撷历史的碎片

  播出日期:1997年4月20日
  嘉宾:李振盛 (摄影家、时任中国警官大学教授)

  林白:他的摄影作品在国内外广为流传,在国际新闻界享有盛誉。他曾以自己的镜头面对浩劫,真实地记录了文革,留下了数以万计珍贵的照片。最近他关于黄河的作品展又在大洋彼岸引发了人们对于中国文化的强烈关注。他就是我们今晚节目的嘉宾,著名摄影家——李振盛教授,他刚刚从美国回到北京。 

        李振盛:这一次我到美国去是应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的邀请去作访问学者,一共历时半年。我曾在黄河沿途拍摄了很多关于民俗风情的珍贵照片,这次我带了100多张幻灯片在美国各地放映,在华侨界和美国友人之中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这是我开始时没有料到的。

  林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对黄河两岸的风情这样有兴趣呢?

  李振盛:我想这有两个方面。一个是我们留居美国的一些华侨,这些华侨都是炎黄子孙,对于黄河这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两岸三地留居美国的侨胞都是一致认同的。我在纽约给华侨界做这个幻灯放映会的时候,来参加听讲的人数之多,大家的热情之高,都令我很感动。很多华侨,尤其一些老华侨,都是携儿带女从外州驾车赶到纽约来听讲。他们说我们来看黄河,就是来看我们的祖国,就是让孩子来认祖寻根。说实话我没想到自己一组黄河的照片能让海外的华侨产生这样一种高度的认识。

  林白:因为是母亲河呀。

  李振盛:是这样的。我刚到纽约的时候,我的一个在美国工作的学生唐世芬,英文名叫Monica驾车到机场去接我。开车的时候她说,一是欢迎您到了美国;第二,告诉您李老师:不出国不知道什么叫爱国。当时我还以为她这话是在调侃。可是后来我在美国半年的生活当中,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我逐渐感觉到这句“不出国不知道什么叫爱国”绝非是调侃,而是一种真情实感的表达。
  我的这位学生后来邀请我参加了他们同学的聚会,他们的一些Party。在那些活动当中,留学生们聚会,总要唱唱卡拉OK,唱到那首《我的祖国》,嗳,每个人就都会热泪盈眶,高歌一曲,热泪盈眶。如果不是在异国他乡,就很难有这种感受。我在国内也参加过类似的活动,但是很少会因为一首歌就热泪盈眶。
  还有一个例子,我有一位朋友,我去他家里去聚会的时候,他的太太在那里做饭,后来不做饭了出来和我们一道看电视。她先生着急了,说你怎么还不赶快做饭呢?油锅还在那热着呢!她说,我还顾得上做饭吗?!这个电视新闻多重要,我怎么能不看呢?

  林白:是什么新闻呢?

  李振盛:这个新闻就是报道南非要和台湾断交,和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林白说实在的,要是在国内看到这样一条新闻,我们也会觉得挺好,但仅此而已,不会那么激动。在国内也就是觉得又多了一个建交的国家吧,而在那里的感受就完全不同了。他太太的激动是因为,南非是和台湾保持邦交关系的唯一一个大国,现在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这样重要的新闻怎么能不看呢?如果不是在海外,这种感受就不会这么强烈。

  林白:的确如此。我们在北京就会觉得谁又和台湾断交了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至少不值得耽误做饭。刚才您说到,在您介绍黄河两岸风情的一些照片的时候,引起了海外侨胞的强烈兴趣。那么那些地道的美国人,他们的看法又是怎样的呢?

  李振盛: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它凝聚着海内外的华人,同时也感召着一切关心中国历史关注中国的发展的国际友人。比方说我在纽约大学做的一次关于黄河的讲座,听讲的人全都是一些美国的教授和专家,他们的问题提得很有趣。比方我说到唐代诗人李白说“黄河之水天上来”,那些老教授马上就举手问,为什么说黄河之水天上来呢?

  林白:这问题提得妙,那么您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李振盛:这个问题我也觉得很突然,我就问他们,在你们纽约什么建筑最高?他们说,那当然一个是帝国大厦,一个是世贸中心。这两个建筑是纽约的象征,纽约的骄傲。后来我说,你们这个世贸中心的这个高度是417米,帝国大厦是381米。而我们黄河发源的位置在青藏高原上,距海平面5000多米。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就等于13个帝国大厦的高度,或者12个世贸中心的高度。他们一听都眼睛看着天花板,说喔——,要13个帝国大厦摞起来,要12个世贸中心摞起来……

  林白:看来只能是从天上来了。

  李振盛:后来他们又提到和自由女神像的高度怎么比呢?自由女神像在美国不是一个最高的建筑,但却很有名,在美国人的心目中很有象征意义,它总高是93米。我就告诉他们黄河的起源处相当于54个自由女神的高度。 林白你看一下这个照片,这位教授就是这个大学应用科学系的系主任。

  林白:就是这个戴着眼睛的教授吗?

  李振盛:是的。他和太太一起来听我的讲座,后来他太太告诉我他是癌症三期,刚刚做了大手术。他原来想在身体还好的时候去看一看俄罗斯,听了我的黄河风情的讲座以后,他很坚定地说,先去中国,去看黄河。

  林白:先去中国……

  听众A(中年男子):我听说您在文革当中曾经拍过一、二万张照片,这应该说是您的……也不能说是幸运,是您忠实地记录了当时的历史。那么当时您是怎么想的呢?您当时是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您是仅仅作为一项任务来完成,还是潜意识里面有这样的一种预感……

  李振盛:我当时是一个刚出校门的从大学毕业不久的一个新闻记者,遇到了这场运动,我也和大家一样认为这是毛主席领导的反修、防修的一个措施,我也是衷心地拥护文化大革命的,所以我没有任何预感。我只是做了一个有心人,就是说报纸上能发表的我拍了一些,报纸上不能发表的我也拍了一些。这在当时常常是受到领导批评的,因为不是报纸需要的你也拍了,至少是浪费了底片。
  我没有任何先知先觉,也没有强烈的历史使命感。只是在大学里我的老师吴用贤曾经教过我们,他说一个摄影者不仅应该是历史的见证者,还应该是历史的记录者。我就是按照老师的教导,多按了一点快门而已。这些照片后来由于它所记录的历史而产生的反响,并这不是我个人的成就,而是一种历史的回声,历史的创意。

  林白:从96年以来,美国的《时代周刊》、《纽约时报》,德国的《明镜周刊》,法国的《费加罗报》,香港的《亚洲周刊》,还有许多海外的报刊都用大篇幅介绍您的摄影作品。可以说您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国际知名的摄影家。你自己觉得这是历史的回声所造就的必然呢,还是偶然的机遇?

  李振盛:这些作品的产生是在一个特殊的年代,它现在有某种特殊的意义,是因为它记录了那段特殊的历史。如果说是偶然的话,那就是因为我在文化大革命当中比别人偶然地多拍了一些照片;要说必然的话,那是因为现在地球变得小了,人类在地球村这个大家庭中彼此都在相互关注着。我这次出国体会特别深的,就是有很多美国人都在关注着中国的发展,关注着中国的历史。所以我说从这一方面看它又是一种必然。

  林白:李教授我注意到您正翻开一张照片,好像是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吧?

  李振盛:对,我在纽约时多次参观了这座著名的大都会博物馆。那里的艺术精品简直多得数不胜数,其中有一个中国馆,你看就是这个大厅。

  林白: (看照片)一个很高大的建筑。——好漂亮的壁画。

  李振盛:这幅从地板到顶棚的巨大壁画,就是原来的敦煌壁画。这是当年美国人从我们的敦煌完整地搬走的原件。现在它就陈列在大都会博物馆。

  林白:真是一块巨型的壁画,而且非常之美。

  李振盛:是呀。你看站在下面的人和它的比例吧,人显得那么小。我在这个中国馆里看到这些珍贵的壁画,还有那些著名的佛像的雕塑,哎啊,一种感情油然而生。

  林白:那是怎样的感情呢?

  李振盛:我想这是我们民族的文化瑰宝,没有在我们祖国,没有在它的原生地,而是在飘洋过海,在美国展出。这个展出又不是我们送这里来巡展的。

  林白:而是他们盗去的。

  李振盛:嗳,是他们掠夺去的。这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保存得那么好,但却不是在原生地展出。

  林白:我曾与一位同事发生过激烈争论,因为他认为许多飘洋过海的文物下场并不坏。现在我也想问您这个问题,比如在这张照片里,这是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是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里的中国馆。在整个一面高达数米的墙上,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敦煌壁画,是原件,是被盗去的,运到美国在这里重新树起来供人们参观;旁边还有一尊精美的雕像,这是佛祖的雕像,面露微笑,平和安祥,但却是在异国的土地上。我想问李教授,您曾经在文革中目击和记录过大量的历史的瞬间,也许您比别人更多的摄取过历史的碎片,如果这些宝贵的艺术品没有被掠走的话,或许在它们的原生地、在本土并不一定能够被保存下来,也有可能遭到破坏,如果在文革中它们也许会被作为四旧扫掉,那您怎么理解这其中的矛盾呢?

  李振盛:我在美国遇到过那里的华人艺术家提出同样的问题,他们跟我说,李教授你经历过文革,这些壁画和佛像在这保存如此完好,如果在中国经历文化大革命会不会被毁掉?被搬到这里是不是更好,或者说更合理?
  我说这个事情要两面看,首先美国是用一种不光彩的手段从我们的祖国把这些艺术品掠夺走的,他们掠夺的时候并不知道以后要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掠夺肯定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林白:就是说不能因为盗贼善待赃物咱们就索性主动奉上。

  李振盛:是的。另一方面类似于文革这样的时期在中国的历史上是很短暂的,总的来说中华民族是最珍爱自己的艺术品的。

  林白:而且也最能理解这些艺术品所蕴藏的真正内涵。

  听众B(激忿的男士):我想谈一点对于美国它盗走咱们壁画的感想。我觉得文革那会儿在乱,可是咱们毁的大多数是都是民间的各地方的家里存的,馆藏的文物很少有毁坏的,故宫不是保存得挺完好的吗。我觉得当时文化中被毁坏的只是极少一部分,对咱们以后研究历史不会有太多的损害。他们那种理论简直就类似于强盗逻辑,为什么咱们中国人还替美国人说话啊?

  听众C(青年):我是一个摄影专业的一个学生。您觉得哪种题材最值得拍?

  李振盛:我个人尝试过各种题材,但是我更集中的是表现人。在我看来就是用纪实的手法,去记录你身边的平常的老百姓的故事。一些不起眼的题材都应该记录下来,我们无法事先判断它历史价值的高低,你把它记录下来,若干年后它就可能成为一种历史的记录。所以,我认为表现人的题材是最重要的。

  林白:现在喜欢摄影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李教授从事摄影这么多年,而且又是卓有成就,对他们有些什么建议呢?

  李振盛:我认为年轻人只要手里有照相机,就可以用它去记录你身边的事物,记录历史。什么是历史,你可能觉得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当我在年轻的时候,我把天天遇到的那些生活拍下来了,当时并没有想到什么历史的使命感。但是二、三十年过去了,现在大家都说它有很大的冲击力,我想这就是历史,是历史的冲击力。
  所以我奉劝青年的朋友们,在改革开放的大好时机里用你手中的相机记录我们的身边的变化。拿我们的北京来讲,天天都在变化,天天都在变得更美好。这样一些题目,你把它记录下来,现在看起来可能很平常, 20年后,30年后你再看,可能就会成为珍贵的历史资料。

  林白:这是一个老摄影家的忠告。当年国防部长张爱萍同志曾经赞扬您说,你为人民记录了历史,人民会感谢你的。您在二、三十年之前还很年轻的时候所拍摄的作品,如今对人们有着强烈的冲击力。那我非常想知道,当年您拍摄这些作品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它的价值,而今日当您面对自己的这些作品时,是否也会如别人一样感受到冲击呢?

  李振盛:一个摄影家往往是在事后才能感受到通过自己作品的力量。而在当时,这种感受可能是很朦胧的,或者并不明确。时过境迁,经由历史的沉淀,再加上我们人生的体验与感悟,这个作品的寓义就丰富起来,冲击力也会不期而至。每当翻我过去的那些作品,这种感受就特别深刻。我想这都是历史所给予我们的一种创意,所以我奉劝青年朋友不要去先去判断它的历史价值才拍照,而是要把它先拍下来,留到以后再说。

  林白:也许它就会开始发光。

  听众D(中年男子):我是一个出租司机,每天晚上必听您的节目。

  林白:今天没有出车吗?

  听众D:我的车现在在边儿上停着呢。我想问李教授两个问题。一个是您年轻的时候用相机记录了那样一段特殊的历史,我想咱们不管那段历史怎么样,它必定有些很朴实的东西也应该能够记录到吧?

  李振盛:你指哪一方面?

  听众D:就是普普通通的劳动人民,他们对待这个国家的建设,对待按照当时的说法,党的一些号召,非常朴实……因为我也是那个时代过来的人。现在很多年轻人你跟他讲起来他不理解,当时那种人的朴实,那种专注、专一,您能不能也把当时您记录这些朴实的东西整理起来,教育现代的年轻人呢?

  李振盛:您作为一个出租司机如此的关心国事、关心历史,现在又停车在路边,等于停止营业来参与这个节目,真是很难得,谢谢。
  你刚才说的这个,和我们中华民族的特质是息息相关的。我们中国人民一向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国家、为民族在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即便在文革中,许多人也在很本份地做着他该做的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国家的经济当时达到了崩溃的边缘,却并没有彻底崩溃。这就是说你所说的那种质朴的一面,是不是?
  至于当时有所说的疯狂的一面,由于我们都理解的原因,大家都响应了号召那样去做了。我在海外讲学的时候,有一些美国朋友就问我,怎么看待改革开放和那个年代的关系?我说,如果说没有当年的那场浩劫,我们的改革开放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力度,这么强的势头。我们有那么句话叫痛定思痛,痛定思痛之后才有了邓小平同志领导我们的改革开放。我在美国看中文电视当中播出的中央电视台的专题片《邓小平》,有人问邓小平,说你一生中最痛苦的什么?他说,当然是文化大革命。好了,小平同志一生最痛苦的是文化大革命。他在文化大革命之后,拨乱反正,加大了改革开放的力度。今天你能驾着车在首都的街头上跑,在当年是不可想像的,是不是?

  林白:而众多像您一样的普通人则是这个国家忍耐或者变革时可以倚仗的力量。祝您好运——晚上开车要小心。

  林白:我注意到海外的一些媒体在引用您的作品的时候,更多的是希望暴露出您所说的疯狂的一面。但是作为一个摄影家,当您的镜头无数次地对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人的时候,您可以描述一下您对于这个社会,对于构成这个社会的人们的总体印象吗?

  李振盛:我这里想引用一句邓小平的话,我在纽约看这个12集的《邓小平》,每一集的片头上都有这么一句话,“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我深情地爱着我的祖国和人民。”
  小平的这句话道出了我们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心声。因为我们爱祖国、爱人民,我们才能产生一股力量。小平是领导人民改革开放,走富裕之路;我们就是把我们的本职工作做好,把我们手中的事情做好。所有这些质朴的人民才是我们中华民族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最深厚的威力。

  听众E(青年人):我今年23岁,我的问题和前边那个出租车司机的类似,我这个人虽然说年轻点吧,但是我认为自己比较爱国。所以说我看到我周围的一些年轻人特别颓废,怎么讲呢,对我们的国家不抱太大的希望,我就感觉到特别的失望。我特别希望您把文革中拍摄的那些相片出一部影集,不光是为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也会唤起我们这样的年轻人对国家和民族命运的关注。

  林白:不必那么失望。应该相信除了你以外,还会有许多和你一样的年轻人,也在深深地热爱着这个国家。

  李振盛:我很高兴在节目快结束的时候听到一个年轻人那颗爱国的心的声音。这就是我们的希望所在。

  林白:也许这就是您用相机,而我用话筒所着力捕捉的东西,是我们所希望去表达,去颂扬的东西。
  时间不多了,我们接进今晚最后一个听众的电话。喂,您好。喂,这位朋友,你已经接进直播间了——

  听众F: ……

  林白: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声音,可是他分明还在电话线的那头,也许他正沉默不语,也许……

  李振盛:在思索。
顶:6 踩:5
对本文中的事件或人物打分:
当前平均分:0.65 (23次打分)
对本篇资讯内容的质量打分:
当前平均分:-1.08 (13次打分)
【已经有14人表态】
上一篇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