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國的寫意攝影談畫意攝影的創新
一、從新加坡研討會談起
最近應邀赴新加坡在影藝研討會中以「畫意攝影的創新」為題，發表專題演講并參加研討，獲得了非常熱烈的迴響。在演講中我特別從攝影、文化、藝術、科技、創作的發展，來分述攝影藝術的發展趨向，指出中國重視意境的寫意攝影，在近三十年來，已取代了西方畫意攝影的地位，獲得了世界影壇的重視與讚譽。而詩意攝影更是使寫意攝影提昇到更高的境界。
我提出的論點，引起了與會同好的共鳴，當日研討會結束後，大家還意猶未盡。因為許多人要求，主辦單位翌日再安排在晚間繼續座談，互相交換創作的意見。
二、西方畫意攝影的沒落
西方模仿繪畫的畫意攝影，從二十年代後即漸趨沒落。究其原因，一是小型相機的發展和底片感光度的提高，因而寫實攝影紛紛出籠；二是商業攝影的普遍，以凸顯產品為主，不須重視畫意；三是沙龍形式以唯美為主，缺少變化，大家互相模仿，缺乏內容，很少突破；四是人們求新求變的心理，不滿於既有成就，力求創新，因而新的技巧技法不斷出現。隨著藝術思潮的變化，新流派也不斷產生。
三、中國畫意攝影的興起
在西方畫意攝影日趨沒落之際，而東方畫意攝影則日漸抬頭，尤其在二次世界大戰以後，中國畫意攝影作品歷久不衰，在每年全世界的國際影展中大出風頭，囊括了世界十傑的多數。
中國畫意攝影，受了中國文化和「寫意」美學思想的影響，所以特別重視「意境」。他們的創作不只是「再現」而是「表現」，不但是寫實，也是寫意；不只是客觀描繪事物，更能表現作者的思想感情。
四、寫意是意境的表現
意境，是中國美學的主流，是中國藝術的特徵，這個名詞在外國攝影或美學書上是找不到的。
寫意攝影，是繼承我國傳統美學思想，把作者的思想、感情和意境，藉著攝影表現出來，為新興的的攝影藝術，擴大了他的表現範圍和表現能力。美學家劉半農先生說過：「攝影意境強調攝影主觀意識對客觀形象的感應，是重主觀情趣、是自我表現的。這點與中國傳統學術思想有關，與老子所說『天地與我再生，萬物與我為一』，及天人合一思想的影響」。
意境，是指情景交融的藝術境界。在藝術的表現裡，情和景交融互滲，因而發掘出最深的情，也透露出更深更晶瑩的景。景中全是情，情具象而為景。意境的構成，有兩個基本因素：一是「意」，一是「境」，意是內在的思想感情，境是外在的，經藝術家提煉、加工的景物影像。意境是情與景的結晶，是客觀景物與主觀情趣的統一。不論是觸景生情或是托物言志，景該是情中景，情該是景中情，以達情景交融的意境。
五、詩意攝影是寫意的昇華
中國的美術，歷來都是詩情與畫意並稱，實則畫的形式有限，而詩的意境無窮。由於中國文化、書畫藝術的博大精深，個人認為攝影的創作須在純真內容與優美形式之外，更應重視意境，使作品更能引人入勝，陶冶性靈。故創作不以「畫意」為滿足，而以提昇至「詩意」為鵠的。
中國畫的畫理，對我們詩意攝影創作是很有幫助的。中國畫的以少勝多、以虛代實，計白當黑，以一當十等山水畫的形式、技巧和手法，應用於詩意攝影，可以用空白帶出意境，因為空白顯開闊之意；用淡雅帶出意境，因淡雅寓和平之情。
我們深受中國文化的薰陶，深受詩與畫感染，以及對真善美的追求，要創造詩意攝影的風格，應該是很容易做到的。尤其許多攝影家們對中國畫意攝影已有深厚的基礎，要從畫意、心意提昇到詩意攝影的創作，也是順理成章、輕而易舉的事。
六、有些人對郎靜山大師的誤解
近十年來，有些人對郎靜山大師提出了一些批評，我們撇開私人恩怨不談，只以他指郎大師提倡沙龍攝影，把中國攝影發展未能與西方同步歸罪到他的領導，這是極為不公平的。
首先我們必須瞭解，郎大師數十年所提倡的是「中國攝影」而不是沙龍攝影。有些人把中國寫意攝影歸類到外國的畫意攝影或沙龍攝影，這是不對的。如本文前面所述，中國攝影是表現意境的，絕不同於外國模仿繪畫的畫意攝影或唯美的沙龍攝影。
郎大師在二十世紀人文科學一書的藝術篇中，曾明確指出：「我們的創作，除了要能吸外人之長外，更要力求在作品中溶入自己對中國傳統文化的體會，表達中國人的情感與思想。」
「創作一張成功攝影，須憑個人的智慧與修養，熟練各種技術與手法，始能得心應手，盡情地表現內心的創意。故攝影家除了要有高度的基本技術外，更須把生命注入作品中，在畫面表現自己的精神，而後有成。」
「唯美的形式，予人以愉快的享受，豐富的內容與攝影家思想的表露，更足以打動一個人的心靈。現代的攝影，唯有發揮攝影機能的極限，將宇宙間一切事物描繪出攝影家的反應、意見與想像，攝影才能真正成為獨立性的藝術。」
郎大師提倡中國攝影，希望大家創作具有中國美學思想、獨特風格的作品。不只形式要美，內容更要充實、有情感。他自己亦曾經做過許多新技法的嘗試，而不是墨守成規的。他幾十年領導攝影界，致力於新思潮、新思想、新技術的介紹推動，他邀請很多世界知名的攝影家來台展覽、演講，介紹過許多新派的作品。而最具體的是舉辦國際攝影展覽，所選取的作品，有寫意和寫實，有具象和抽象，更有自然、報導等類，而且設有創意獎，鼓勵大家創新，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在中國的藝術領域裡，有我們獨特風格的中國文學、詩詞、國畫、國樂、國劇等等，當然也應有我們的中國攝影。筆者在此誠懇地要求我們攝影家，多研究中國文化、中國美學和中國的藝術理論，多創作具有我們獨特的民族藝術風格的攝影作品，把我們特有的攝影藝術推向世界。
中國攝影學會理事長 周志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