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摄影报道(组照)的四种形式

由于理论上的含糊不清，必然导致操作层面上天壤之别。譬如同样是全国范围内知名的报纸，一直坚持做摄影报道的有：《南方周末》、《南方日报》、《南方都市报》、《大众日报》、《中国青年报》等少数几家，而更为众多的报纸几乎一直就没有这个新闻品种，或者说很少做过摄影报道，比如像《新民晚报》、《广州日报》等。以陕西的报纸为例，从1997年以来，《华商报》一直高举摄影报道的旗帜，现在偶尔也做的还有《三秦都市报》和《陕西日报》，而像《西安晚报》等一些报纸几乎一直不做摄影报道。

       应该说，即便是生活节奏的日趋加快，图片在新闻传播中的作用依然越来越重要，这一点无庸置疑。摄影报道的旗帜应该高高飘扬，不仅是张扬报纸的个性，适应受众的阅读习惯，更是最大程度地传播新闻事件，增强新闻传播的实证性、丰富性、和新闻现场原生态的细节和信息的"高保真"程度，提高新闻传播质量的大问题。

那么，如何有力地高举摄影报道的旗帜，使它飘扬得更为精彩夺目呢？其中很重要的一个思路是首先从思想上清晰地界定摄影报道、专题摄影和图片故事的概念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然后最大程度丰富和利用这些摄影报道的表现形式。

那么，所谓摄影报道和专题摄影报道以及图片故事是一个什么关系呢？我们又该如何去界定它们呢？先让我们看一下权威的解释：

1、《美国ICP摄影百科全书》对报道摄影做了这样的界定： "报道摄影的范围很广，包括新闻、战争、特写和纪实摄影"。"报道摄影的本质应当是用照片去构成故事，文字应当追随由照片构成的发展线索，而不是相反。""报道摄影的实质就是真实地、形象地、令人信服地去描述一个故事，""摄影报道更侧重于事件的影响和意义，"

　　2、美国时代生活图书公司编辑的《报道摄影》一书中，认为"报道摄影涉及使用一幅以上照片，体现一个以上人员的合作，编辑加摄影家，通常还得有一位美术设计师。""它的创作要求把许多照片根据一个主题组织起来，以便更深刻、更充分、更完美、更强烈地表达这个观点，这是单幅照片办不到的，"这些照片放在一起丰富并强化了主题，整体效果大于局部之和。在报道摄影中，有一个从单幅向多幅发展的过程，在这个发展过程中，编辑的地位举足轻重。

　　3、著名报道摄影家、新华社图片编辑者曾璜在《中国摄影》1997年 第3期《影友谈心屋》中介绍："报道摄影"与国外的Photo Journal- ism相对应，泛指用图片来报道传播信息的摄影形式。曾璜在其《报道摄影及报道摄影中的系列照片》一文中，进一步阐释了 "photo Journalism"一词是"图片与文字相结合的信息传播方式"。他认为报道摄影涵括了新闻摄影、报刊摄影和纪实摄影在内的多种摄影传播形式。而表现形式可以是单幅的，也可以是多幅的。

根据以上几种说法，笔者认为摄影报道有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它是指一切以图片为主、以文字资料为辅的报道新闻、传播信息的传播形式。（摄影报道和报道摄影往往就是一回事，前者是以新闻为分类标准的，也就是在新闻范畴内的概念；后者是以摄影为分类标准的，也就是在摄影范畴内的概念。）它可以是单幅摄影报道，也可以是系列摄影报道（分若干次刊出），还可以是专题摄影报道（组照）。而专题摄影报道（组照）是从属于摄影报道的小一级的概念，它是以图片之间的有机联系（包括新闻图片和资料照片）和新闻文字要素结构来展示新闻和传播信息的传播形式。它包括多种多样的形式，其中最主要的形式是：“图片故事”式、“事件聚焦（连续瞬间）”式、“主题集约”式和“人文地理”式。

所以，我们首先有必要先澄清两个认识上的误区：其一认为，摄影报道就是图片故事，换言之，也就是专题摄影报道仅仅只有图片故事的形式。我要说，这是一种很局限的，很片面的认识。因为，摄影报道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宽泛的大概念，属于其中的专题摄影报道是一个小一级的概念，而图片故事只是隶属于专题摄影报道的一种形式。其二认为，专题摄影报道的有许多规矩要"遵守"，譬如一个专题要选多少图片，图片之间是怎样的关系，什么样的图片应该做大图，配文怎么配，图片说明怎么写。规矩应不应该有？应该有！但是，能不能这么"强调"到"一定要牢牢遵守"的程度？绝不能！那样只能是适得其反，甚至要害人误己。

下面我主要想谈谈专题摄影报道（组照）的四种形式：

　

　

图片故事就是用照片来讲故事。"美国的尤金·史密斯所拍摄的《西班牙村庄》、《乡村医生》是典型的图片故事。这种形式在国内最早由《中国青年报》发轫，后来在《南方周末》得到发扬光大。它多半属于新闻中的"发现"性质的"社会新闻"，多半通过"全景--中景--近景--特写"的图片组合模式，通过"场面+细节"的编辑思路来演绎新闻故事。其实，最早的美国《生活》杂志上玛格丽特-怀特和尤金-史密斯拍摄的几乎都是这一类形式。对于这种形式，我们已经不陌生，甚至是得心应手。但是，即便是我们非常"得心应手"的东西，也不是没有缺憾，如果说有缺憾，就是我们的摄影师将"图片故事"理解得太死板，我们的图片编辑将"图片故事""调教"得太"清一水儿"。我不认为一张对开的报纸做一个图片故事时，就偏要机械地理解为5－10幅图，或者是7－15幅图。任何学术的问题都忌讳死板教条。一定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最起码有两个问题，拍摄者和编辑者都必须考虑，就是视觉冲击力和传递的信息量，怎么才能把二者兼顾又统一在一个平面之内。

　　我还要举我举过的例子：相当长时期以来，摄影界在谈论曾璜对中国摄影专题的贡献时都总爱提到他在这个问题上的理论。有少数偏颇者甚至将之戏称为"曾八股"，即拍摄和编辑"图片故事"时多半通过"全景--中景--近景--特写"的图片组合模式，通过"场面＋细节"的编辑思路来演绎和传递新闻信息。前不久，我向曾璜请教这个问题，曾璜解释道："那不是我的东西，那是美国《生活》杂志的图片编辑对摄影师提交一组图片的最低要求，已列入了新闻摄影的教科书，成为每位学新闻摄影学生必须了解和掌握的知识。中国的问题出在了将人家的最低的要求当作了最高标准"！同样一个理论，机械的肤浅理解只能自缚手足，举步维艰；灵活深刻的理解却能左右逢源，游刃有余。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还是应该说，国内的一些品牌杂志已经开始突破，甚至有的已摸索到了一些新路子。

　

　　　　　　　　　　　　　　　　　　　　　　　　 　　　　　事件聚焦（连续瞬间）式

　

美国老牌图片杂志《生活》曾经刊登的组照《刺杀肯尼迪》、《越战纪录》就是这种形式的样本。它即便是在今天的中国报纸上依然不很多见。所以，我们操作起来不像第一种那么得心应手。因为，那是多半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并不是所有的好东西记者都可以有"缘"能拍下来。譬如像关于"9-11"的报道。譬如国内报纸常出现的"歹徒劫持人质"等。关于这类摄影报道，有两点特别重要：一个是只要能拍到就是胜利，那怕是焦点虚一点，构图差一点。重要的是"人无我有"，然后才是"人有我精"。比如历史上"里根遇刺"，由于事出突然，虽然在场的新闻记者众多，但有幸拍到的记者只有一两人，所以，他们的组照都不仅得到了最充分的展示，而且后来获得年度大奖。二是不要怕是同一景别，只要瞬间有变化就行。对于这类事件性的"硬"新闻，因为它是"发生"的新闻，无法回味和重来，所以，不能用"图片故事"的图片组合模式和编辑思路来"生搬硬套"。在这一形式，我们国内同行，尤其是我们的一些工作在新闻传播行当的图片编辑，还往往是认识不到位，当重大事件发生的时候，往往由文字编辑来越俎代庖，而自己常常无所作为。当重大事件件结束后，我们的图片编辑又动辄陷入那种编一些以回顾经验和留住辉煌为主旨的"大杂烩"式的"画册"。在这个问题上国外的图片编辑的操作和经验值得我们好好借鉴。

　

　

《中国摄影报》在1996年4月26日刊发了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在1992年第二期上刊登的一组题为《酒》的报道摄影，并分析了其拍摄、撰稿和组版等特点，我印象中这是我国较早介绍美国《国家地理》模式的摄影报道之一。当时似乎没有人将之界定为这就是标准的"人文地理"的报道模式，更没有人将之界定为这是一种常见的专题报道的形式之一。可这两年所谓泛"人文地理"化的杂志呈现越来越多的趋势。表现在传媒上就是这类杂志有渐渐趋热的端倪，面市的双月刊月刊周刊就有七八种，报纸类也有紧紧跟上的意思，《南方周末》隔三岔五都有类似的摄影报道推出。最近《北青报》等也推出了类似的专版，《华商报》最近也推出了譬如关于古耀州窑的报道，关于陕西紫阳古商会会馆的报道，最近比较成功的是《寻找陕西古长城》（李杰摄影报道）。现在，似乎到了总结界定这种传播形式在新闻纸上合理使用的时候了。这类传播形式要求有翔实的史料性和鲜活的人文性，它一般适应于报道和传播一种人文现象、一种地域的人文和自然景观，或者是一种与生存环境有关的经济景观，它一般适应读者中的知识阶层。虽然，受众面窄，但能提升媒体的品牌。应该说，我们在这方面仅仅是刚刚开始尝试。

可喜的是我们在这种形式上也出了非常精湛的作品。新疆摄影师赵承安的《新疆的大地》就堪称我国的较高的水平的这种形式的代表作。

　

　　　　　　　　　　　　　　　　　　　　　　　　　　　　　 　"主题集约"的形式

　

"主题集约"的形式也就是前《南方都市报》图片编辑王景春所说的"散点透视"形式。王景春认为摄影版不仅仅局限于时效性和新闻性，也应注重图片本身的语言表达。因为这样才可以向人们传达出多样化的信息：图片可以这样拍，摄影可以这样理解。所以，在当他接手《南方都市报》的《目击》版时，当年第一期编发的柴继军的《目击中国.com》，后来编发的邱焰的《武汉完全社会新闻》，贺延光的《历史不能空白》都是这一形式。它多半是以人物的不同阶段的不同作品来建构叙述语言。 这种摒弃了传统专题单视点讲故事的方式，而是采用散点围绕一个主题拍摄后由编辑再整合成专题。这样以来来，既解决了单点拍摄专题时总有不好的照片，稿件质量不高等问题，又使得一些原本零散的图片获得了一种共通的"意义"，取得了1＋1>2的效果。这对编辑的要求也相对提高，编辑不仅要能够从记者最近一段时间拍的照片中提炼出主题，同时也要求他具有将之转化为引导读者怎样去看的能力。

　　　 我将王景春的这类图片编辑实验界定为"主题集约"的模式。应该说，它是一种专题摄影的新形式。这类摄影报道是这两年才渐渐露头，不仅为极少数的编辑所推崇，而且已然为众多摄影记者所广为采用。它不仅适应报道"发生"的新闻，而且适应报道|"发现"的新闻。譬如在今年的青年摄影记者"十佳"中，就有4人的组照属于或类似这种"主题先行"式的。（王岩的《9.11之后的美国》、李轲的《上海人的数码生活》、柴继军的《非常瞬间》、程铁良的《入世前的最后时刻》）它最重要的特征就是，每个图片及其说明都是独立的，甚至所有的独立单元之间几乎没有联系，而每个独立的单元之间依靠主题连接和组合，是"主题"将他们集纳在了一起。也可以理解为一根时空或者逻辑上的主线将一些看似没有关联（其实有内在的联系）事件或者现象的珍珠串联起来。这种形式，我们在当今国内平面媒体上应该说还不太多见。

后来，《南方日报》的图片编辑李楠，接过当初王景春手中的旗帜，又进行了另外意义上的尝试，她在南方日报２００２年７月１２日用了４个连续整页做一个专题摄影报道《生命写真》，此前，南方都市报２００１年儿童节前后拿出９个版做了《儿童异度空间》的专题，华夏时报２００２年５月母亲节前后用３个整页做了于全兴《西部贫困母亲》的摄影专题，与《儿童生存空间》和《西部贫困母亲》专题不同的是，《生命写真》是"更像"传统意义一个图片故事。之所以，说它"更像"，是因为从本质上说，它已然不是昔日意义层面上的图片故事，这不仅是因为它有着太多的"策划的酵母"的膨化作用，而且是因为，它已然挣脱了传统“图片故事”的“壳”而融入了太多的背静资料和相关信息，更像一个由“图片故事”为引子，而阐述更深一层文化意义的“主题集约”的集合。

但是，从王景春到李楠，他们的版面都有抢眼的实验色彩。他俩有一个共性就是要耗用非常巨大的信息传递空间，也就是要占用大比例的报纸版面资源。这在今天一切资源都十分紧张，而信息通道又过分拥挤的时代，不由不使人对之持审慎的态度。尽管如此，王景春的这种"主题集约"的模式，对中国新闻摄影专题的最大贡献是丰富了专题摄影报道的形式，打破了所谓“图片故事一统天下”的格局，让更多的业界人士看多原来专题摄影报道并不仅仅只有图片故事。我依然要像王景春表示敬意！因为，我们有理由尊敬一切创新者！

　

当然，我想隶属于专题摄影报道的形式可能还有许多，或许这些形式之间本身就是交叉和相互包容的关系。我的思考和研究也仅仅是抛砖引玉。

2002年在平遥摄影大展上，著名摄影师杰夫·雅克布森（美国）和著名的图片编辑阿兰·明根姆（法国）都说过这样一句话：世界报道摄影的未来看中国！我们现在报道摄影一些领域已然接近了世界一流水平，所以，我们应该放开眼光，放手实践，大胆创新，以我们的不断的"领跑"，来带动整个人类报道摄影的发展！

　

本文（主要章节）发表于《中国摄影报》2002年10月11日三版

　

　

主要参考文献：1、《报道摄影研究》　　　 　　　　　　　　　　　　　　　　　　　（徐希景著）

　　　　　　　　　　　　　 2、《陈小菠谈图片故事》　　　　　　　　　　　　　　　　　　 （李　 媚著）

　　　　　　　　　　　　　 3、《图片编辑谈南方都市报的目击版》　　　　　　 （张小文著）

　　　　　　　　　　　　　 4、《图片编辑谈南方都市报的目击版》　　　　　　 （王景春著）